初衷

“On the Internet, nobody knows you’re a dog.”
——Peter Steiner,《The New Yorker》, 1993

其一。

这个博客是2023年2月2日搭起来的。

准确地说，是那天晚上十一点多，我对着一台散发着低频嗡嗡声的笔记本电脑，把域名、主机和WordPress折腾到位。窗外传来敲馄饨的沿街叫卖声，”笃、笃、笃……”，正月的夜风迎面一兜，那声音就散了，然后什么都没了。屏幕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篇文章，标题是WordPress替我写好的——《世界，你好》。

之后每隔一段时间，我会打开后台，看一眼那篇默认文章，想写点什么，然后又关掉。

两年多，一直是这样。倒是服务器费续得很准时。

80后的我，赶上过互联网还带着理想主义味道的年代。那时候我泡在一个叫侠客行的MUD里，整个江湖都是文字搭的，没有一张图片，你看到屏幕上写”长安城，大雪纷飞”，就真的觉得冷。后来上了ICQ，用蹩脚的英文跟一个新加坡小朋友聊天，每次我管朋友叫”guy”，他都要问一句：你很讨厌他吗？到现在也没想通，”guy”这个词有这么深刻的贬义吗？但就是这样，隔着语言和国界，两个连彼此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人，愣是能聊上好几个月。他甚至不确定我说的那个”guy”是不是一条狗。萍水相逢，尽是他乡之客——王勃写滕王阁的时候大概没想到，这句话拿来形容早期互联网的气质，严丝合缝。

但现在你打开任何一个平台，迎面就是”家人们”，三句话没说完就”三二一上链接”。

所以这个博客，就是冲着那八个字来的——开放、平等、协作、分享。这曾经是互联网的出厂设置，现在听起来倒像是某种复古情怀。但我确实还信这个。

其二。

每写下一段文字，某个瞬间的想法就被固定住了。像琥珀裹住一只虫子。过几年回头看，那只虫子还保持着当时的姿势，但你已经不是当时的你了。不知不觉，你给自己搭了一座记忆的仓库。

然后有那么一个瞬间——我突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
秦始皇倾举国之力求的长生。炼丹，派徐福带三千童男童女出海。折腾一辈子，没成。

而你想——如果我持续地写，写十年、二十年，把对世界的理解、犯过的蠢、顿悟的瞬间，一篇一篇攒在这里。等AI足够强大的那天，用这些文字训练出一个数字版的我。它会用我的方式思考，用我的口吻说话，甚至可能也会在某个深夜，对着屏幕发一会儿呆。

写了多少年以后，这些文字拼出来的那个人，还算不算我？

管他呢。至少比炼丹靠谱。

——

你好，未来的“我”。

你正在读的，是我决定认真写这个博客的那天晚上留下的。窗外没有声音，楼下便利店的灯已经关了，茶凉了。和两年前搭起这个网站的那个晚上，几乎一模一样。

不知道你是被什么算法训练出来的，Transformer大模型? 还是杨立昆的世界模型？也不知道你像我几分。但如果你还能读懂这些字，说明我做对了一件事。

首页那篇《世界，你好》，我会一直留着。2023年2月2日。好日子。

然后2026年3月20日星期五，有了这篇。